半夏小說

紙包不住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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紙包不住火

秦家江月白來過很多次,小時候蹭飯串門,工作後常談公事,沒有哪次像這樣緊張。

他了解秦家氛圍,愛歸愛,骨子裏還是很在意秦頌栾的Omega身份。早年覺得秦頌栾應該趁年輕挑個門當戶對的家庭結婚,在監察院抛頭露面不像話。

等秦頌栾坐穩了位置,家裏也不再說什麽,但張羅婚事的心思一直不歇。

不敢想他們知道秦頌栾被标記的反應。

秦培山接到兒子遇襲的消息,還沒去醫院看,江月白就上門來彙報情況了。

他覺得出任務受傷很正常,但怕妻子聽到擔心,引着江月白到書房:“怎麽回事。”

江月白沒動面前的茶,雙手交疊放在桌上,斟酌着開口:

“沒有抓到活口,現場留下的槍械出自警衛隊。衛定言和我通了電話,說警衛隊沒有槍械丢失的情況,不排除有人仿造槍械栽贓。”

秦培山撥着杯蓋沒喝,示意他繼續說。

“關于對方身份,初步懷疑是私仇報複,會重點篩查監察院近兩年查辦的大案涉案人員及其家庭,以徐家為首。”

秦培山思索片刻:“監察院得罪的人太多了,篩查範圍擴大,近五年的重案要案,尤其是涉及到高層的。”

“好的。”

秦培山等他說秦頌栾的傷勢如何,等了幾許沒聽到,只好問:“他傷勢怎麽樣。”

江月白一噎,半遮半掩說:“是些皮外傷,醫生已經處理好了,周一應該能出院。”

秦培山從他的話裏品出一點避重就輕的意味,眉頭一鎖:“還有呢?”

“……”江月白強行鎮定,冷靜思考是實話實說被秦頌栾算賬可怕,還是夥同秦頌栾隐瞞他爹媽事後被發現更可怕。

鑒于兩者都很可怕,江處長還沒思索出結果,書房門忽然被蘭令儀推開,一貫溫柔得體的人面露慌張。

“培山,中心醫院沈主任打電話和我說昨晚頌栾入院後,被查出永久标記,這是真的嗎?!”

江月白心裏大石頭砸到地上摔得稀巴爛。

……忘了醫院有蘭夫人的大學同學了。

江月白張張嘴想解釋,又聽見一聲脆響,餘光瞥見杯蓋硬生生被面沉如水的秦培山捏出一道裂縫。

蘭令儀整個人晃了一下,秦培山眼疾手快扶住她,把她按坐在書房沙發上。她在沙發上坐了幾秒,忽然站起來往外走。

“令儀你去哪兒?”

“我去醫院。”她頭也不回,腳步有些踉跄,“我一直說別讓頌栾進監察院,你看看,這都什麽事。不進監察院早早結婚,哪會有這回事?”

“這和他進監察院又有什麽關系。”秦培山握住她手腕把她摟回來。

江月白頂着兩位長輩的目光,毅然決定禍水東引:“這事我正想和秦叔叔說,我也是剛得知,不清楚具體怎麽回事,不如去醫院問秦頌栾。”

去醫院的路上江月白開車開得飛起,壓着限速左穿右繞,紅燈檔口瞥了眼後排的兩位,悄悄發消息:“你爸媽要來了,做好準備,他們知道了。”

秦頌栾:“永久标記?”

江月白:“對。不是我說的啊。”

秦頌栾:“……”

“小溫去302病房啊?”走廊碰到同事,溫文打了招呼。

溫文推門進去時秦頌栾已經醒了,他左手小臂骨裂,正試圖單手撐着身子坐起來。

溫文走過去墊了個枕頭在他身後,扶着他坐起來換藥。

秦頌栾道了聲謝,視線又移回文件上。溫文搖搖頭說不客氣,收拾好東西連忙出了病房。

昨晚值夜班的同事說秦頌栾住院了,今早同事湊在一起八卦這位看起來不近人情的Omega監察長。

監察長的第二性別不是秘密,稍微有點關注的人就知道他從來懶得隐瞞。

“Omega坐到這個位置有點厲害啊。”

“誰知道怎麽坐上去的。”

“哎哎謹言慎行啊。”

“我是說他家給的支持,你們想哪兒去了。”

“你想了什麽我們就想了什麽。”

大家正聊着,被護士長卷起報告一人頭上敲了一下:“好好上班。”

陽光透過窗戶照在病房白牆上,秦頌栾看着電子報告,想的是該怎麽和父母解釋。他爸還好糊弄,只是他媽媽皺眉哭起來他就一點辦法都沒有。

柑橘香已經消散了,但後頸腺體仍有輕微的腫痛,提醒他身體裏已經發生的變化。

他屈指揉了揉那個位置,眉心又蹙了一下。

病房門被敲響。

“爸,媽,你們怎麽這麽早來了。”

秦培山沒回答,在病床邊站定,視線在他臉上掃了個來回,最終落在他腰腹的繃帶上:“恢複得怎麽樣?”

“皮外傷,不礙事。”

秦培山嗯了聲,在床邊椅子坐下,沒有立刻發難。蘭令儀還站着,看着兒子難掩疲憊的面色,嘴唇動了動,沒說出話。

秦頌栾放緩了聲音:“媽你坐吧,站着累。”

蘭令儀就近在床邊坐下,想去碰他的手,看見他手背上紮着的留置針,眼眶又紅了:“沈主任給我打電話,她說你……說你……這是什麽時候的事啊,怎麽瞞着不告訴媽媽?”

秦頌栾輕輕握住她的手:“媽你別哭啊,我沒事。”

“沒事?這叫沒事?你被別人永久标記了,這是小事嗎?”蘭令儀眼淚掉得更兇。

秦頌栾喉頭一滾,把“可以洗标記”咽了回去,怕把他媽氣暈。

秦培山咳了一聲,打斷了蘭令儀的話:“那人是誰,哪家的,我們認識嗎?”

秦頌栾沒回答。

秦培山盯着他,臉色山雨欲來:“我問你那個Alpha是誰?不是衛家也可以,你告訴我們是誰。”

“爸,”相比于秦培山逐漸陰郁的臉色,秦頌栾顯得更平靜,“這事我自己處理。”

“你處理什麽?”秦培山拔高了聲音,“你先被暗算,又查出來标記,你能處理什麽?”

蘭令儀握緊兒子的手,春光漸暖,他的手還是很涼:“頌栾,你跟媽媽說實話好不好,那人是做什麽的、對你好不好、你們什麽時候認識的?”

秦頌栾看着她哭得眼眶通紅,心裏那股繃着的勁兒松了一下,他抽了張紙遞過去:“媽你別哭了,我真沒事,這事我能處理好。”

涉及兒子的身體,蘭令儀不像往常那樣好說話:“你這孩子這麽多年都是這樣,一點也不改,什麽都自己處理,把爸爸媽媽放在哪裏?現在這麽重要的事還是不說,你要急死我嗎?”

秦頌栾态度溫和行為堅定,不說就是不說,拍了拍她手背。

秦培山胸口那股火又上竄,一連串的指責湧到嘴邊。他看看兒子的臉色,硬生生壓下去。

病房裏安靜了好一會兒,沈主任敲門推開。

“令儀姐,姐夫。”她沖兩人點點頭,走到床邊看了看秦頌栾,“頌栾,換過藥了?”

秦頌栾嗯了一聲。

沈主任轉身拉過一把椅子坐下:“永久标記這事不是他能控制的,他長期用抑制劑,生理系統紊亂。這次被暗算後抑制劑失效,Alpha的信息素進來就……”

秦培山還是鎖着眉頭:“對身體影響大嗎?”

“短期會有。”沈主任如實說,“發情期不太穩定,需要一段時間調理。如果後續激素水平能穩定下來,問題就不大。”

蘭令儀摸了摸兒子的手指:“那個Alpha人在哪裏?可靠嗎,可信嗎,會不會趁人之危?”

秦頌栾有些無奈:“媽你放心吧,她不會的。”

秦頌栾回想何其清的神情,心想她應該巴不得離我有多遠是多遠。

秦培山抓住了關鍵:“你認識她?”

“……”秦頌栾冷靜道,“我認識她,我來處理這件事,爸媽你們不用擔心了。”

秦培山被他這副油鹽不進、打定主意不說的樣子堵得心口發悶:“衛家那邊只能先回絕了。”

秦頌栾去拿床頭的水,肩頸随着動作呈現柔和漂亮的線條:“可以徹底回絕了,就算沒這事我也不會和衛定言結婚,他應該也這麽想。”

“你!——”秦培山被氣得瞪眼,“你自己處理好,別鬧出不乾不淨的事來。”

“你說什麽呢。”蘭令儀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,“頌栾還在養傷,你不能和他好好說話嗎,什麽叫不乾不淨的事?別把你家那老一套搬過來,兒子想和誰談就和誰談。”

秦培山的頑固守舊思想再次占領高地,開始動火氣:“是和誰談的問題嗎?他被一個我們都不認識的Alpha标記了,這傳出去好聽嗎?”

蘭令儀含着眼淚的杏目圓睜:“什麽好不好聽的,頌栾也不想啊。後面的事走一步看一步,難道你想逼兒子現在去洗标記嗎?”

秦培山被她眼睛一瞪,瞬間沒火氣了:“……”

沈主任及時插話:“如果想洗标記建議半年後再考慮,穩定一段時間再說。”

秦頌栾點點頭:“我知道了。”

衛家。

衛靈均把手頭的報告遞給兒子,示意他看看。衛定言快速浏覽,神色逐漸嚴肅:“突然遇襲?”

衛靈均點點頭:“秦頌栾已經住院修養了,你覺得那夥人是什麽來頭?”

衛定言翻着報告查看細節:“這批槍械是警衛隊常用的款式,但我沒接到槍械丢失或人員消失的報告,應該不是警衛隊的人。能對治安署和監察院的行動細節這麽了解,他們消息很靈通啊。”

父子對視片刻,衛靈均低頭品茶:“你想說執政官嗎?”

衛定言把報告還給父親:“我只是就事論事。”

“他沒必要用這麽下作的手段。”衛靈均搖頭,另起話題,“你和秦頌栾最近有接觸嗎,有沒有進一步——”

衛靈均話還沒說完,樓下客廳傳來年輕女聲:“哥,哥你在嗎?”

衛定言:“……”

衛定韻沒得到回複,立刻拔高聲音:“哥?哥!衛定言!”

他放下茶盞,意有所指地說:“先去看看定韻吧,她再不見你怕是喊得鄰居都要聽見了。”

衛定韻終于搜羅到她哥喜歡的一種罕見蘭花,興沖沖拿過來獻寶,一見面就被衛定言拖進了書房:“哎哎,哥你乾什麽,我手裏還有東西。”

衛定言認真神色不似作僞:“你昨晚在哪裏?”

衛定韻一頭霧水:“給你買花啊,我把九個城區都跑遍了才看到這一盆,花瓣尖尖是紫色的,是這種吧?”

柔軟花瓣怼到面前,衛定言撥開枝葉看向堂妹:“是,但我有話要問你——”

“是就好,你打算放在哪裏?書房陽臺嗎,還是卧室陽臺?”衛定韻說着就要起身考察養花地點。

衛定言連聲把她叫回來坐好,她滿臉不樂意:“上次酒吧的事我已經檢讨過了,你再揪着不放我可要生氣了。”

“不是這件事。”衛定言觀察她的神色,“秦頌栾昨晚執行任務突然遇襲了,你知道嗎?”

“我怎麽會知道——”衛定韻話音一滞,猛地看向他,“你難不成懷疑是我?!”

衛定言一看她這橫眉怒目的樣子就知道猜錯了:“我只是問一下你,你別多想。”

“少來吧衛定言,你就是懷疑我了。”衛定韻一拍桌子,鋼筆簌簌滾落,“對,我是不想你和他聯姻,我不喜歡他當我堂嫂。但我不至于背地裏下黑手,你把我想成什麽人了?”

衛定言彎腰撿起鋼筆,平和指出:“我之前兩任未婚Omega?”

衛定韻卡了一下:“那和我沒關系,再說他們不也好好的嗎。”

衛定言注視着她,沒說話。她張牙舞爪的氣勢逐漸偃旗息鼓,悶悶坐回椅子上,耷拉眉眼,一副有火發不出的窩火樣。

“他們又不是真喜歡你,只是喜歡衛家。”

衛定言:“我說過很多次了,每個人都有私心,聯姻也是這樣,沒有純粹的真心喜歡。”

衛定韻難以置信地看着他,噌的一下站起來,指着他“你你你”了半天說不出話,怒而關門走人:“好,你成熟,你了不起,你冷靜。”

衛靈均在三樓看着衛定韻興沖沖地來又氣沖沖地走,把手裏的茶放在旁邊,揉了揉太陽xue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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